就这么,一直走,一直走。
暮色是一张春天的旧影像,温暖的暧昧波光粼粼,一圈一圈的柔光打在花红翠绿的眉眼。无处不在。是这样子的瞬间迷离。
低伏的风旋过干净的石板旋过足跟旋过女子摇曳一晃的裙裾旋过指间缝隙,撩动耳边发丝,撩得人无端地就想流泪。
石板路不说话。用双沉默的眼睛,一路跟随。
独自垂下的手腕,卷半圈四月的衣袖,握空了掌心。拈一丝风的叹息,轻得不能再轻。
会是什么样的幽微打破这静谧。。。
想听到银镯不经意滑落下去叮当一声滚去好远,细脆敏感的声音。你弯腰追赶俯身去拾。人流中,一个再不可错认的背影。注视。站在原地,微笑。
恍惚。
是深巷里跑出来的小狗,歪起头来看看你,依呜两声又兀自跑走。
收了眼风,默叨的左手绕了一转再一转的菩堤子,暗红如荼。
沉默的眼,看见水边的马蹄莲。依旧是洁白无香潺潺而开。
清泠泠,临水隔岸。
触不到,也不忍心触。只远观那清冽神情,是否有话要说。说些什么。
仰起头来,看疏离的天空。
两片晚霞无与名状,只似漫不经心淡扫过去的一抹胭脂水粉。旁边,下弦的月悬起一汪浅水印,最后的幽蓝,是晾在檐角的一方蓝色头巾,往栖息里隐坠。
红灯笼次第点亮远处的夜嚣。
繁花垂挂,一树一树。这盛极一时的感伤,婆娑成夜的翦影,再看不分明。
暗是眼的盲点,用黑衣轻轻包裹,只余耳朵开始倾听夜色。
就这样,停留下来。
站在五一街的尽头。幽僻的安静里,毫不起眼。听见它在里面唱。
你究竟是想给我/一大片的天空/或者你只是想/远远地离开我/
铿铿是六弦的琴音。齐秦的老歌。《如果你真的不要》。
掀开门帘,走进去听他。
红五星的帽子,旧的短靴。他就坐在一排酒架下,幽暗的灯光,一把吉它,一本曲谱。
他抬起头来。说,喝什么自己拿。
目光收敛,又继续。
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听。
一个老外独自坐在角落,一个人,一杯酒。面目安详,若有所思。不知会否听得懂中文的吉它。
他唱齐秦。唱自己写的歌。
一首接着一首。
微哑的嗓音,淡的忧郁。专注,用心地。于是,觉得动听。
想听“野衣裳”。点他弹。
他谦意地笑,没听过。稍倾,转过身,在旁边电脑里百度里找。桌面是一张自己的相片浪迹天涯风尘扑扑的模样,PS成旧像的色调。
音乐响起来。
好象经历了一场空荡
在睁眼之后黑夜渐迷漫
星火燃烧着一股忧伤
在荒野点燃在内心里烧寂寞无处逃
沿岸花草似你的衣裳
随海风起舞婆娑铃铛响
我按耐不住一阵呼唤
想见你的真听你的声流入溪谷深
嗯。。。嗯。。。
说好这只是一场虚幻
在合眼之后星辰渐飘散
浪花推托着往事难忘
在回忆里推和失落牵绊心事何处放
橘色云朵伴你的芬芳
随日落脚步消失在异乡
我按耐不住一阵呼唤
忆起你的真舞起脚跟
铃铛叮叮响
叮叮叮铛叮叮铛叮叮铛铛叮叮铛
有一种流淌,蜉蝣在暗色的空气里。象潜入五十米深蓝,发出的声音。
他说,我把它扒下来。
抱过吉它,开始试着配和弦。
某一刻,在认同的共聆里,音乐便不再是私有的。冲淡了陌生气场所带来的冷漠。
他打开他的原创音乐主页与我看。
他说,有时会在碧聊里唱歌,习惯用“小路”的名字。说起另些唱歌的朋友,侃侃,五月,小黑,小多。语调安静。
心底滑过一丝无意邂逅的惊喜。熟悉的名字原本是某时一度曾在语音房间里听过的声音。
网络产生的距离感有时看似遥不可及,而有时又近在咫尺。如此矛盾。
说起现在的日子,他笑。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扛着吉它和朋友到街上找个地方唱歌,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直白而简单。
说着说着,就静下来。
他唱,依然故我。六弦的民谣铿铿。不停歇。
有人进来,又走了。互不相干,也不相扰。角落里的老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开。
所有静物,活在声音的灵魂里。各自缄默游离。
“若要自由,就得牺牲安全。若要闲散,就不能获得别人评价中的成就。若要愉悦,就无须计较身边的人给予的态度。若要前行,就得离开你现在停留的地方。”
再次,想起安的这段话。
选择怎么样的生活,和我们内心有关。
“声音碎片”乐队有首歌,“优美的低于生活”。好似恰如其分地注解。这不可预见的漫长时光,任哪一种方式,不去询问它的长久。
门外,月色。零时的夜风凉薄清朗。暗影斑驳,昏暗光线印见左边墙壁上涂鸦的字:
D调。
醒了。。。睡了。。。
种种声响,伸出手,无言与对。潜入流深的巷。